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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锡往事:《小巷深处藏“名家” 》(作者 杨东红)
发布时间:2026-02-1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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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仅仅200多米的惠山玉祁礼社老街,居然名人故居扎堆。探访这条百年老街,可以寻觅到不少历史的痕迹,聆听到邻里坊间流传的名人逸事……

  一脚踏进惠山区玉祁镇的礼社老街,就会惊喜地发现这个有着800多年历史的古村落,还没有完全被时代同化掉,许多地方至今还保留着旧时水乡古镇风貌,高低错落的白墙黑瓦下面,依稀还能找到清代晚期风格的木栅花窗,街上的行人步态从容,保持着那种与都市生活截然不同的原汁原味的乡土生活气息。对当地文化颇有研究的玉祁广电网络管理站站长张建清告诉我们,从礼社老街走向全国的名人有中国经济学的泰斗薛暮桥、孙冶方,还有江南杰出的书画家秦古柳等,暂且不说数百年来出过的23名秀才、举人,全国现有教授级以上人才中有130人出自礼舍村,这个目前人口只有3700多的小村落,平均30人中就走出了一名教授。至今在短短200多米的老街上,就可以找到多处名人故居,人文资源十分丰厚。

  2008年10月28日适逢孙冶方诞辰百年,经过熟人指点,我们首先来到位于老街中段的孙冶方故居。目前故居四周已经立起了施工围栏,处于紧张修缮之中,修缮进程已经过半。在“江苏省文物保护单位孙冶方故居”的石碑后面,是一组临街而筑的清代晚期建筑。据介绍,故居主体建筑坐北面南,前后共有五进,每进建筑皆有院子或天井分隔,每进有三间阔,后二进为回楼,为典型的江南水乡居民。2007年10月故居正式修缮前,这里还是几家村办企业的所在地。由于故居平面布局结构保存较完好,在修旧如旧的原则下,个别房梁只需加固就可以了,只是在屋子的斗拱等部位替换了一些新木料。我们在现场还能找到一些过去遗留下来的雕花木栅,虽然有些破旧,不过是“石刮铁硬”的老货。眼下一期前两进的修缮工程进展顺利,屋面修缮已经全部完成,进入内部装潢阶段,以期全面恢复故居原貌。

  从孙冶方故居向南走不足50米,找到礼社195号,就是秦家大院了。据说这里是当代著名画家秦古柳的出生地。秦家的后人秦小咪给我们重温了秦家大院的历史,据她说,这里前后共有八进,上世纪六十年代拆掉了四进,以现在仅存的四进看,进深就达到500米,可见当年的院落深深。这么庞大的建筑群,在江南一带的民居中也是少见的。她还告诉我们,秦家先前是官宦人家,当年拆房时从第五进中还拆出了一副金骨牌。而今残破的墙上攀爬着枯藤,大院里还饲养着鸡鸭,已是一副衰败景象,但残留的石库门、花墙、备弄,天井里散落的旧石墩,后院里寂寞的古井圈,依旧显露着这里曾有的大气辉煌。

  从秦家大院出来,再往东北方向走七、八十米,到礼社287号,便是薛暮桥故居了。从外观看,就是一座砖木结构的乡镇民宅,屋子的后面,住着薛暮桥侄子薛光玉和爱人孙荷琴一家。门前立着“江苏省级文物保护单位薛暮桥故居”的石碑。据孙荷琴介绍,故居原为三间三进平房,现在还保存着的第一进平房(门厅)和第二进平房(大厅)三间为始建时原物、第三进原为面阔三间的二层楼房,是主人的住房,1998年被拆建改造成目前的三层楼房。这个占地300多平方米的旧居系清末建筑,在三层阁楼上,孙荷琴还找出几幅老房子上的雕花窗户,收购旧家具的人几次缠着她要出高价收购,她都舍不得卖。故居里薛暮桥用过的遗物要数那副极其简单的床架了,而天井里一株蜡梅今年大雪的时候还绽放着星星点点的花朵,据说已有百年历史,堪称故居里最忠实的守候者。

  在玉祁听张建清讲礼社的名人故事,好像如数家珍一般,一方面是因为他在当地有着独特的工作便利,广电网络管理站相当于镇里的广播电视新闻中心,另一方面也是由于前些年筹备过孙冶方纪念馆的缘故,同孙冶方、薛暮桥的一些家属、学生,包括一些在世的同事、好友都有过接触,听到过不少名人故事,可是其中最让张建清铭记在心的要数世上那本独一无二的《资本论》了。

  孙冶方是一位用生命来维护学术尊严的经济学家。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初,在那个不讲经济效益的年代里,孙冶方根据调查研究,连续撰写了一批研究报告和内部讲稿,逆潮流地大讲特讲按经济规律办事,大讲特讲利润和价值规律,指出利润是企业技术水平高低、经营管理好坏的综合标志,在当时引起了激烈的争论,受到诬陷和迫害。1965年,孙冶方被定为“中国经济学界最大的修正主义者”,撤销党内外一切职务,下放到京郊进行改造。1968年4月4日,孙冶方被监禁在北京秦城监狱达七年之久。身陷囹圄的他,心向真理,利用可以看马列主义书籍的机会,认真研读了马克思的《资本论》,恐怕没有一本书像孙冶方床头上的《资本论》那样奇特。在书的重要章节、段落和警句旁边,有用指甲刻画的各种符号:直线和曲线、两道杠和三道杠、夹角形和三角形、感叹号和疑问号。在书的上部有用包糖纸、草纸、商品标签和塑料布头做成的书签,而且书签的形状和放的位置都不相同,花花绿绿,琳琅满目,堪称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一本书了。这些书签和符号包含着内容极其丰富的摘要、札记、联想、随感和心得体会,是一本只有他才能读得懂的读书笔记。狱中没有纸和笔,他就用打腹稿的办法反复默写85遍,最后终于写下了30余万字的《社会主义经济论》。粉碎“”以后,孙冶方更是以他的理论勇气和人格魅力,在打破迷信、解放思想方面,对社会主义经济理论建设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。

  在薛暮桥故居里,孙荷琴则是最可靠的义务讲解员了。据孙荷琴介绍,薛暮桥从小家庭很清贫,有兄弟姐妹六人,父母亲仅仅靠开邮政代办点、做一些小生意,勉强维持一家人的生计。在薛暮桥15岁那年,父亲就不幸离开了人世。薛暮桥出生在此,并在这里度过了自己的童年、少年时代,一直到初中毕业以后,才离开家乡,逐渐走上革命的道路。1927年初,薛暮桥加入中国,不久便在“四·一二”反革命政变中被捕,被关押到浙江陆军监狱。3年的监狱生活中,薛暮桥学习了世界语、世界通史,但读得最多的是西方和苏联学者的政治经济学著作,这些为他后来成为“中国经济学界的泰斗”奠定了基础。1979年,薛暮桥赴美访问,一位教授问他是哪所大学毕业的,薛暮桥答道:“我是牢监大学毕业的”。

  在秦家大院,秦小咪讲述了一个秦古柳的父辈分家的故事,耐人寻味。据说当时秦家是官宦人家,秦古柳的爷爷不仅拥有礼舍的大宗房产,而且喜欢收藏书画。秦古柳的父辈就兄弟两个,当时有一个分家的方案,就是一个人选择礼社的房产,一个人选择书画藏品和其他的一些财产。于是在分家的时候,秦古柳的父亲选择了书画,并走出礼社去发展。12岁,秦古柳就拜江南名画家吴观岱为师,21岁就先后在上海、杭州、南京、武汉等地举办个人画展,成为书画界的大家。而那个选择房产的兄弟,并没有多大的成就,秦家大院也没有保持住原先的辉煌。

  也许是命里注定,也许是人生选择。在一般人看来,选择房产这种固定资产等于选择了财富,怎么也不会想到,秦古柳的父亲选择了几张旧画,却是给后辈选择了一个展示人生的舞台。我们无法推测,秦古柳最后走上书画之路是否与这次分家有关,但秦家大院的残垣断壁却告诉我们,在面临选择的时候,往往还有许多东西比眼前的财富更重要。

  在礼社采访,不停地会有这里的居民来问,会不会拆到他们的房子,因为村镇两级政府已经启动了修复老街的计划。除了名人故居,代表清末民国初期相当一批具有宝贵文化价值的建筑将重见天日,确实有一部分居民要搬迁。这些居民将会作出何种选择?名人故居的将来会是怎样?老街又会选择什么样的方式发展……